一起翻阅宋人绘制的地图

 

 

 

如今的人,即便是三岁稚童,或许都知晓地球是椭圆球体,而不是四方宽平的。倘若稍具地理常识之人,展阅世界地图,便可清晰地指出中国的地理方位。16世纪以后,人类进入大航海时代,感受到海洋的无垠与宽广,满怀着探索未知世界的憧憬与梦想。然而生活在一千多年前的宋朝人,想了解自己生活的星球和地理环境,却远没有那么简单。尽管如此,在科技水平尚不发达的11世纪,宋人已初步探索出一套较为完整的绘图方法。通过遗留至今的地图,我们或许可以窥视出宋人的“天下观”以及对世界的认知。

 

《东震旦地理图》

 

 

《禹迹图》

 

地图作为古代社会王权的象征,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具有极为突出的地位。举凡版图之拓展,疆域之征战,边防之巩固,土地之经界,日常之行政,皆需地图。故地图之绘制,乃历代王朝之国家事业,向为发达。宋代以前存世的地图十分罕见,宋代则不然。仅有宋一代留存至今的地图,就有《华夷图》《禹迹图》《地理图》《舆地图》《静江府城池图》《十五国风地理之图》及《禹贡》中的中国西部水系图、程大昌的《禹贡山川地理图》、税安礼的《地理指掌图》等。此外,各类史书、志书中留存的地图也是数不胜数。

 

 

《禹贡所载随山浚川之图》

 

 

《禹贡九州山川之图》

 

即便如此,宋人绘制的地图犹如宋版书一样弥足珍贵,极为鲜见,其中不少存世地图都是明代的复刻本。从这些存世的地图中,我们能窥见宋人对中国乃至世界的认知,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东震旦地理图》。“震旦”一词语出佛经,震旦者,八卦东方曰震,东方日出曰旦,皆符合万物生长义。据说释迦佛降生之中印度为娑婆世界,则从中印度经东印度及诸小国,而至东震旦土,亦译“支那、震丹”,即东亚的中国。这张《东震旦地理图》由南宋僧人所作,它较为清晰地描绘出整个长城以内宋廷所管辖的行政区划,并清楚地标明了路、府、州以及所辖城市及重要水道等。

 

 

《东震旦地理图》

 

倘若仔细观察这张地图,可以发现诸多有趣之处。譬如,我国北方的辽东半岛和山东半岛是平整的,毫无半岛形制。江南一带的杭州湾略为阔达,则或许与南宋定都临安(今浙江杭州)有关。浙闽交界的仙霞岭一带,已勾勒成一个直角状,而两广地区则是平整地向西延伸,海南岛及雷州半岛在地图上踪迹全无。倘若综观地图,不难发现,凡是岛屿、海湾、半岛等凸出部分,皆以方正为形,但凡能省略的细节或部分都被刻意削平。之所以如此,在于宋人认为天下就是四方平正的,以此烘托出帝王坐拥海内寰宇的自尊感。当然,这也是古代圣贤所宣扬和称颂的经典理论,至于地理位置的精准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显而易见,这种地图倘若只是用于知识普及尚且可以,但是用于排兵布阵、指挥打仗就远不能满足军事斗争所需。随着两宋时期对外贸易的兴盛,宋人与北方游牧民族以及东西互市的海洋贸易愈发密切,这种制图方式已然无法满足日常所需。

 

《九域守令图》

事实上,自北宋仁宗年间起,宋人开始探索更为精确的制图方法,尤其要为抵御辽兵南侵而制作更有军事参考价值的地图。目前,遗存至今较为精准的地图是北宋徽宗宣和年间所绘制的《九域守令图》。这张地图于20世纪60年代在四川省荣县的考古发掘中出土,是一张碑刻地图。碑的背面刻有“莲宇”二字,下方刻有“绍兴己未眉山史炜建并书”等字样。碑石顶部各距两边约30厘米,有榫空2个,可见原碑有“额”而且是镶嵌上去的,只不过现在已缺失。

 

 

《九域守令图》

 

学者通过查阅《嘉定府志》和《四川通志》推断,这块碑就是史书中所记载的《九域守令图》。它绘制于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十一月,由四川荣县刺史宋昌宗重立于莲宇山麓文庙内。《九域守令图》长128厘米,宽102厘米,从方向上看,地图方位呈上北下南状,基本反映了北宋年间全国行政区划要素。最令人称奇之处在于,这张地图兼具中国古代传统的地形地物形象化与地图符号相结合的绘画方法,极为细致地刻绘出由中央直接派驻地方的各级行政单位,共计1400余个。同时,还绘制有全国疆域内的山岳、湖河、植被、岛屿、海岸线等内容。其中,黄河、长江、淮河等主要河流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就连地处蛮荒的雷州半岛、海南岛等都被一一标注出来,而且已十分接近现在的地图。

 

四大宋碑图

 

 

《天文图》《地理图》

 

除了《九域守令图》这一碑刻地图外,最著名的宋代碑刻地图,莫过于苏州碑刻博物馆中收藏的四大宋碑图,它们分别是《天文图》《地理图》《帝王绍运图》和《平江图》,简称“天、地、人、城”。

其中,《天文图》《帝王绍运图》和《地理图》的绘制者就是南宋著名地理学家黄裳。他精通天文、地理和制图,辅佐过孝宗、光宗、宁宗三位帝王,素有“帝师”之称,并先后担任国子博士、中书舍人、侍讲、礼部尚书等职。他集历代地理图之大成,亲自寻访全国名山大川,绘制出了《地理图》,具有较高的研究价值。《地理图》是典型的行政区划图,地图上既有南宋府州等行政规划,又形象地绘制有山脉河流。以北京为例,除大名府外,还清晰地标有儒州(今延庆)、顺州(今顺义)、檀州(今密云)以及居庸山等。在长城以北地区,则标明有“平地松林,广数千里”;京郊西北一带,则注明有“契丹遗族奔避于此”。可见,此图已相当周详了。

 

 

《帝王绍运图》《平江图》

 

 

制作地图模型

宋代还善于制作地图模型,使用的材料和品种也是多种多样。沈括对地图模型的制作颇有一番研究,他曾使用过多种材料,制造过多种形式的地图模型。沈括还将制作的木雕地图模型送给宋神宗观看,受到了宋神宗的赞赏,并在边境地区予以推广。

沈括在其所著《梦溪笔谈》一书中详细记录了地图模型的制作方法:“其初遍履山川,旋以面糊木屑写其形势于木案上。未几寒冻,木屑不可为,又熔蜡为之。皆欲其轻,易赍故也。至官所,则以木刻上之,上召辅臣同观,乃诏边州皆为木图,藏于内府。”熙宁七年(1074年),沈括担任河北西路察访使,“讲修边备,改革旧政三十一事”。根据记载,沈括制作的地图模型很可能是河北西路北部与辽国接壤的边区,也就是今天的满城、阜平一线附近。

相较而言,宋代的测绘已十分发达,测绘仪器也有改进,测图精度较高。沈括测绘的《守令图》受到英国科技史专家李约瑟的盛赞,认为它所创作的“带有科学性质的浮雕地图”已有较高精度,且远领先于同时期的西方。

 

山水画里见江山

地图只是人们认识世界的方法之一。在宋人看来,除了地图之外,寄情于山水的城市风情画和山水画,也是宋人寄情地理、观察世界的重要手段。

从北宋中后期开始,由于宋徽宗痴迷于书画技艺,因此专门辟有宣和花园,即翰林图画院,以招徕书画艺人从事绘画领域的创作。最著名的莫过于张择端所作的《清明上河图》。张择端本人就是宣和画院的画师,他绘制了一幅汴京商贸繁盛的全景图,以展现大宋的繁华盛景。直至今天,《清明上河图》也是历史学家研究北宋城市生活的重要抓手,并且在开封地标清明上河园里,将《清明上河图》中的许多地标建筑予以复原,为人们了解汴京盛况提供了重要的史料参考。

除此之外,《千里江山图》也是北宋年间重要的传世佳作,它记录了北宋时期乡村田园生活的真实场景,据说反映的是江西庐山一带的情况。可以说,宋代山水画作已成为彩绘地图的一种,对我们了解宋代社会经济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参考价值。(君懿)